《回家路》同样以外来劳工生活为题材

英国女作家露丝·特雷梅(Rose Tremain)的小说《回家路》(The Road
Home,2007)荣获2008年奥兰治小说奖。对于这部作品,奥兰治奖的评委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称赞其为“以巨大的热情与幽默感讲述的一部极富想像力的故事,并展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移情技巧”。
  《回家路》是特里梅发表的第10部小说。她本以创作17世纪历史小说见长,并以小说《王政复辟》(Restoration,1989)奠定在文学界的地位。在《特雷梅的地形》(“Tremain’s
Terrain”)一文中她坦言,20多年来自己一直偏爱撰写17世纪题材的作品。近年来,她将目光投向身处异乡的劳工生活。小说《色彩》(Color,2003)围绕19世纪淘金热潮中的新西兰金矿矿工的生活展开,向人们展示了在物欲诱惑下前往异国他乡实现发财梦的劳工生活。《回家路》同样以外来劳工生活为题材,但将故事背景设定在当今的欧洲,成功刻画了一位渴望在英国发家致富的波兰劳工列夫。小说以外来者的独特视角审视了当前英国社会的种种弊端,真实再现了英国人对待外来劳工的态度,以及由于文化价值观的差异而产生的文化冲突与碰撞。英国观察家报的书评称“特雷梅机智、幽默地处理了文化冲突。”

  失去家园
  从故事情节上看,《回家路》用离家——寻家——回家的圆形轨迹再次阐释了寻找家园的主题。这一主题在西方文学中可谓源远流长。在西方集体无意识的源泉之一——《圣经》中,寻找家园的主题就让人刻骨铭心。而自从人类被逐出伊甸乐园之后,大量作品便描绘了人们重返乐土的旅程,如《失乐园》《尤利西斯》《荒原》等作品。到了后殖民时代,因各种原因经历了迁徙的移民群体由于普遍存在身份缺失、空间错位和文化无根感,作家们再次将目光投向传统的寻根主题,如托尼·莫里森的《所罗门之歌》、奈保尔的《比斯瓦斯的房屋》、库切的《青春》等。《回家路》所不同的是主人公在寻找家园之旅中认识到自己所渴望的伦敦并不是理想的家园,而是他获得对世界新认识的出发点,因而义无反顾地返回波兰。
  寻找家园的前提是失去家园,列夫缘何来到英国充当打工族是故事展开的关键。列夫失去家园经历了由内向外的几个层次。列夫原本是波兰小镇奥罗尔的伐木工人。一连串不幸使他的生活陷入极端困境。妻子患白血病离他而去,伐木场树木被砍伐一光,工作没了着落。万般无奈之下,列夫离开故土,怀着脱贫致富的梦想只身来到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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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柜qg999官网,  列夫带着建立新家园的美好梦想来到英国,但他的梦想却在伦敦寻找工作的过程中完全破灭。特雷梅成功地通过列夫对伦敦这个陌生城市的探索,从东欧移民的角度展示出他者眼中的伦敦形象。同时从另一个角度图解了英国人如何看待外来者。
www.qg999.com,  特雷梅以自然主义的笔调着力描写了列夫初到伦敦时所面临的经济困境和文化困境。国际大都市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国度,孤独、隔阂感、异化感包围着他。他发现英国人醉心于追名逐利,喜欢吹捧名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列夫难以生存,只好靠卖苦力为生。他饱尝孤独和贫穷的折磨,不知道生活目的究竟是什么。然而在故乡,年迈的老母和未成年的女儿还等着他寄钱回家糊口。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尽管他在伦敦已经陷入了困境,却还通过手机向老友路蒂粉饰自己的经历,使路蒂以为到了西方世界就可以发家致富。
  《回家路》没有止步于刻画列夫的生活窘境。特雷梅向我们展示,即便列夫的生活境遇大大改善,他还摆脱不了文化困境之扰。列夫幸运地在走投无路时获得了同样来自波兰的英语教师利蒂亚的帮助。通过朋友帮助和自己努力,列夫得以在餐馆中工作并迅速被提拔为厨师。他开始逐渐实现自己的价值。但是,列夫无法在伦敦找到归属感,文化和价值观的冲突与碰撞使他不可能认同英国中产阶级生活。他始终忘不了故土、亲人,无法融入当地人的圈子。
  也许英国人和波兰人对待戏剧的态度最能表现列夫的文化困惑。列夫去音乐厅接受英国文化的熏陶,却因为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而被斥为野蛮人,最终落荒而逃。英国观众不接受波兰人列夫的“野蛮”举止;波兰人列夫也难以接受英国戏剧的“下流”内容。在观看了一部关于父女乱伦的戏剧之后,英国剧作家认为这是先锋艺术,而列夫却发现这是自己的伦理价值观绝不能容忍的。
  显然,列夫在伦敦面临的孤立感、缺乏归属感和身份认同等文化困境,是他企图建立新家园的障碍。这不仅是因为列夫无法认同伦敦作为自己的家园,也是因为伦敦拒斥列夫。列夫在心理空间上难以认同地理空间的伦敦是自己的家园。

  重返家园
  在寻找家园之路上遭受重大挫折之后,列夫最终发现故乡才是自己寻找的理想家园。从动机看,列夫返乡的原因是对所谓理想家园的抵制和对本真家园的追寻。
  对于列夫而言,要在伦敦建立家园,就必须重塑自己的身份,被当地社会所接纳。而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必须放弃原来的自我、观念,忘记故土,接受当地意识形态与价值观的规训。但列夫发现伦敦庸俗的势利气、下流的伦理观、装腔作势的文明举止和虚伪价值观都不值得自己为此付出代价,只有故土才是本真家园。列夫身居伦敦闹市,却选择过着自我流放的生活,坚守自己独立的文化身份与价值观。这种自我流放从他前往伦敦的途中已然初见端倪:“他保持和其他人的距离,寻找角落和阴暗的地方坐下抽烟,以表明他不需要归属,他的心仍然留在自己的故乡。”
  从小说中对列夫往日记忆的一段描述中,我们看到了他对本真家园的描绘。列夫与路蒂去故乡湖泊捕鱼时,发现鱼儿在车灯的照耀下发出像霓虹灯一样的蓝色,并使水发出奇异的光芒,列夫称之为“辐射”。这类似于本雅明所说的“灵韵”的光芒,折射出笼罩在列夫心中理想家园之上的,是远离喧嚣、田园牧歌式的自由与舒适。
  然而,拒绝融入伦敦主流社会并不能实现列夫建立家园的梦想。在梦境的启示下,列夫终于意识到若要建立真正的家园,就必须获得经济上的独立与自由。虽然家乡受到污染,政府官员比较腐败,但是凭借大量外资涌入波兰的客观条件,以及从伦敦学到的一技之长和吃苦耐劳的品质,完全可以在故乡重建理想家园。不仅如此,他还要帮助好友实现梦想。表面上看,列夫似乎返回了起点,但此刻他已经实现了主体意识,获得了对世界和家园的深刻认识,并认识到在异乡建立家园的代价。小说到此戛然而止,给读者留下巨大的遐想空间。读者不知道列夫最终是否实现了梦想,但可以预见这个梦想离他并不遥远。
  特雷梅通过刻画列夫寻找家园之路,展示了人类在全球化进程日益加速的今天所面临的深层次问题,即多元文化的冲突与文化融合的困难。作者促使读者反思现代化进程对人类家园的破坏和对个人的毒害。其过人之处就在于她围绕主人公的奋斗展开故事的同时,还对英国社会的种种弊端展开剖析和批判。总之,这部作品成功实现了她的写作目的:“本书旨在勾勒出一位东欧男子在我们社会中的旅程,并探究他对我们的认识以及我们对他的认识,最终通过这种方式使他实现完整的人格并使我们更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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